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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敏:圣诞邮轮2,希腊国家考古博物馆

《圣诞游轮 2:希腊国家考古博物馆》

若敏

有些城市,去一次是不够的。

(摄影:孙小宁)

它们的历史太深,像一部没有目录的书,你若翻得太快,只能记住零星的词句。雅典,正是这样的城市。

(2015年8月)

2015 年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站在卫城之巅,看帕特农神庙在日光下泛白;走过古雅典市场、宪法广场,看士兵换岗;也曾在卫城博物馆的玻璃地板上,俯瞰层层叠叠的遗迹。那一趟,更像是与雅典的初识。

而这一次,我选择了补遗。

我走进一座看似低调却承载着整个希腊文明的地方——希腊国家考古博物馆。

(摄影:孙小宁)

希腊国家考古博物馆的英文名称是:National Archaeological Museum (Athens)

在官方网站和国际博物馆体系中,也常简写为:National Archaeological Museum of Greece

【一座朴素的世界级博物馆】

清晨 7:45,我们从游轮停车场出发。雅典还未完全醒来,街道像一卷缓慢展开的历史长轴。导游指着窗外,一一讲述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途经“雅典三件套”——科学院、大学与国家图书馆,新古典主义的白色大理石在晨光中显得克制而庄重,仿佛古希腊精神在近代的回声。

8:30,博物馆刚刚开门。

它的外观并不耀眼,甚至略显陈旧,却安静而笃定地矗立着。很难想象,这座建筑自 1866 年动工、1889 年完工,本身已是一件百余年的历史文物,却收藏着从新石器时代到罗马时期、近两万件横跨三千多年的文明遗存。

如果说雅典是古希腊的记忆,那么这里,便是记忆的核心。

【在时间的走廊里行走】

博物馆的展厅本身,就是一部无声的编年史:

从基克拉泽斯文明的抽象人像,到迈锡尼的黄金与武器;

从几何纹陶器,到古典时期的理想化人体;

从青铜到大理石,从英雄到神祇。

古希腊人相信,健美的身体是完美灵魂的外壳。

于是,雕塑中的人总是年轻、挺拔、安静而自信。

裸体并非羞耻,而是一种荣耀,是对生命力量最直接的赞歌。

在这些雕像之间行走,仿佛在时间中穿行:

古风时期的僵直,

古典时期的均衡,

希腊化时期的激情,

以及罗马时代的复制与回望。

无需文字,人体本身已在叙述历史。

【阿伽门农的黄金面具:史诗的脸】

在史前文明展厅,那张黄金面具几乎不容忽视。

(摄影:孙小宁)

它安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仿佛早已习惯人们的凝视。

26 厘米高,一整块金箔敲打成形,眉骨坚硬,鼻梁笔直,胡须细密而威严。它的年代,约在公元前 16 世纪。

1876 年,德国考古学家施里曼在迈锡尼王族墓中发现了它。他确信,自己找到了《荷马史诗》中那位远征特洛伊的统帅——阿伽门农。

后来,学界否定了这一判断。时间对不上,墓葬也不符。

但名字,却被保留下来。

也许人类总是需要一个可以触摸的传说。

于是,这张面具在历史与文学之间,获得了一种奇妙的永恒。

【海神,或宙斯:凝固的一瞬】

另一件镇馆之宝来自深海。

(摄影:孙小宁)

一尊 2.09 米高的青铜裸体男子,左臂前伸,右臂后扬,身体在投掷的一瞬间定格。原本手中握着的武器已消失:若是三叉戟,他便是海神波塞冬;若是雷霆,他就是宙斯。

1928 年,它从海底被打捞上岸。

它原本可能正被运往罗马作为战利品,却在途中沉入海中。

空洞的眼眶,让它看起来像在凝视时间本身。

那不是野性的力量,而是古希腊式的克制与精准——随时可以爆发,却始终保持平衡。

【少年与马:永恒的速度】

在另一间展厅里,一匹青铜马仿佛正要冲出空间。

(摄影:孙小宁)

前蹄腾空,后腿蹬地,血管在马脸上清晰可见。马背上的少年身体前倾,紧贴马背,双手控缰,神情紧张而专注。

这件作品制作于公元前 140 年,同样出土于海底。

它不仅是一件雕塑,更像是一瞬被时间捕捉的真实生命。

【阿芙洛狄忒:唯一的裸体女神】

在无数健美的男性裸体之间,阿芙洛狄忒显得格外醒目。

她是古希腊唯一以裸体形象出现的女神。她不是被观看的对象,而是美本身。

她微微侧身,一手遮掩身体,一手拉住下滑的衣袍,仿佛刚被人撞见。

而那组《阿芙洛狄忒、潘与厄洛斯》,更是把神话变成了人性:

潘的急切、维纳斯的微笑、爱神的调皮,三者之间流动着一种暧昧而温柔的幽默。

这是古希腊对爱的理解——不压抑,不遮掩,也不羞惭。

【齿轮中的宇宙】

在众多神像与英雄之外,一件不起眼的残片同样震撼人心:

安提基瑟拉机械。

它由三十多个青铜齿轮构成,是两千多年前的“天文计算机”。

它可以计算日月星辰的运行,预测日食月食,甚至模拟行星逆行。

(摄影:孙小宁)

当我看着那些精密的齿轮时,忽然意识到:

古希腊不仅创造了哲学与美,也创造了科学与理性。

他们仰望天空,也拆解宇宙。

【走出博物馆】

10:30,我们走出展厅。

屋顶上四尊雕像在阳光下静立——它们其实是罗马复制品的再复制。原作早已散落世界各地,只留下影子留守雅典的天空。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希腊文明也是这样,被复制、被误读、被带走,却从未真正消失。

如果时间允许,我愿意在这里坐上一整天。

可旅行总是短暂的,我们只能带走印象,而不是全部。

然而即便如此,这些黄金、青铜与大理石,仍然让人清楚地感到:

希腊文明,从来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身体、信仰与目光。

雅典,值得一次又一次地返回。

而这座博物馆,值得一生反复走进。

(完稿于 2026 年 1 月 15 日,美国亚特兰大)

(摄影:若敏,感谢孙小宁的摄影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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