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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敏:聖誕郵輪8:埃特納火山與城堡山

《聖誕郵輪8:埃特納火山與城堡山》

 

若敏

2025.12.26  晴轉雨

清晨七點半,Viking Star 靠岸墨西拿(Port of Messina, Sicily)。

冬日的港口寒冷而透明,空氣像被反覆漂洗過。船舷落下,我幾乎是第一個踏上西西里土地的人。

Jack 在身後笑我:「為什麼總是這麼著急?」

我只是習慣提前抵達——

不讓時間等我,也不讓他人等我。

八點整,一個中年男人舉著牌子站在 5 號碼頭外,神情從容而篤定。是我們的司機兼嚮導 Mario。晨風刺骨,他體貼地讓我們先上車等候。我和小羅坐在第一排。

不久,Betty 一家也到了。八人齊聚。司機徵詢意見後,做出一個英明的決定:先去埃特納火山,再去陶爾米納。

高速公路空曠得近乎奢侈,只有我們一輛車。車窗像取景框,西西里在我眼前緩緩展開。湛藍的天空,漂浮的白雲。12 月 26 日的清晨,整條路彷彿只屬於我們。司機說,大多數人昨夜在聖誕狂歡中睡得太晚,還未醒來。

我忽然想起歌德。

1787 年,他在《義大利遊記》中寫道:

「沒有西西里,義大利無法在心靈深處描繪出一幅畫卷;在這裡,藏著打開一切的鑰匙。」

這把鑰匙,打開的是歷史、藝術,也是文明深處的回聲。

希臘的理性、羅馬的秩序、拜占庭的信仰、阿拉伯的智慧、西班牙的權力,在這座島上層層疊加。像一張反覆書寫的羊皮紙,舊字未乾,新痕已至。

而在這張羊皮紙中央,跳動著一顆熾熱的心臟——埃特納火山。

【埃特納火山 Etna: The Burning Heart of Sicily】

車子漸漸離開高速,轉入支路,開始上山。植被在不知不覺中發生變化:綠色褪去,變黃,繼而稀疏。坡道越來越陡,路越來越窄。水泥路面被黑色火山岩取代,道路兩側開始出現積雪。

左側,埃特納的身影始終相伴;右側,愛奧尼亞海在陽光下閃著藍色的光。

扁軸木的金黃色花朵像雲霧一樣鋪滿山坡,隨後被松樹、櫟樹取代,又逐漸退場。再向上,喬木消失,只剩低矮的野花貼著岩石生長。生命一點點退卻,最終完全隱去。

「快看,火山在冒煙。」司機說。

火山口飄出一縷白色蒸汽,安靜,卻令人心生敬畏。

司機停下車,讓我們拍照。鏡頭裡,火山不再是地理名詞,而是一個正在呼吸的存在。

有人問,如果火山突然爆發怎麼辦。導遊笑了笑,說真正的大噴發往往有預兆,人類早已學會與它共處——引導岩漿,調整路徑,將毀滅降到最低。

這是西西里人與火山的關係:

畏懼,卻不逃離。

抵達 Rifugio Sapienza 時,冷風迎面。2000 米的高度,卻並不刺骨。也許是陽光太盛,也許是腳下這片土地本身就帶著溫度。

這裡有一家酒店,導遊 Mario 與酒店主人相熟,我們得以進去使用衛生間。

出來後,發現旁邊還有一家小商店,提供四種酒供人品嘗。最後,Jeff 買了一瓶他喜歡的果酒。

接著,導遊帶我們來到西西里島埃特納火山(Mount Etna)上的 Silvestri 火山口群(Crateri Silvestri)。

這是 1892 年噴發留下的印記。多個火山口安靜地伏在山坡上,黑色與紅褐色的火山渣在陽光下呈現出粗礪而純粹的美。

遠處埃特納火山口像一台不知疲倦的雲朵製造機,蒸汽緩緩升起,又在風中消散。

徒步開始時,眼前已是一片黑紅色的荒原,

像火星地表,寸草不生。

我站在火山坑邊緣向下望去,心裡忽然一陣眩暈。人站在如此巨大的地質結構前,渺小得近乎透明。

舉起手機拍照時,我下意識穩住腳步,彷彿一瞬失衡,便會墜入時間的深處。

遠方,是閃光的海。

近處,是黑白相間的雪原。

人行走其間,彷彿穿行在雲端。

火山口裡什麼也沒有。沒有岩漿,沒有火山湖,只有裸露的岩石與積雪。

正因如此,反而更容易想像當年烈焰翻湧、熔岩奔流時的末日景象。

火山徒步三十分鐘,很快過去。我們沒有乘纜車繼續向上,卻毫不遺憾。對我而言,這已是此行最震撼的時刻。

回程時,埃特納靜靜矗立在雲霧之中,像西西里跳動了千年的心臟。

我曾問司機,這裡隨時都可能火山爆發,為什麼居民不願意搬走?

Mario 說:「火山灰孕育了最肥沃的土地。葡萄園、橄欖林、檸檬樹在火山腳下生長,釀成酒,養活這裡的人們。他們捨不得離開。」

毀滅與滋養,在這裡從不對立。

來之前,我對西西里的印象來自電影。

來之後,我才理解它的重量。

這是一個被歷史反覆書寫的島嶼。

也是一個在烈火中反覆重生的地方。

而埃特納,是它不滅的靈魂。

【城堡山 Castelmola】

駛向 Castelmola 的路上,方才清晰可見的火山漸漸隱入厚重雲層。司機透過後視鏡對我們笑:「你們今天運氣太好了,能看到那樣清晰的埃特納,並不多見,要感恩。」

我忽然意識到——

旅行里最珍貴的,不是「看見」,而是「剛剛好看見」。

(遠眺陶爾米納)

無數發卡彎之後,我們抵達山頂小鎮 Castelmola。本該可以俯瞰陶爾米納、愛奧尼亞海,以及遠處的埃特納。

雨毫無預兆地下了起來。

起初是試探,隨後傾瀉。我們沒有帶傘。我穿著 Lululemon 的風衣,有帽子,卻抵不過西西里冬日山頂的寒風與密雨。我們只好匆匆躲進路邊的一家紀念品店。色彩鮮艷的陶瓷與手工藝品低聲誘惑,我在心裡默念:斷舍離。

雨未停,又躲進咖啡和冰淇淋店。他們喝咖啡,我點了一塊開心果冰淇淋蛋糕。那一口的味道,甜、香、綿密,像把西西里的陽光濃縮其中。

司機 Mario 是常客,老闆遞給他一杯免費的咖啡。旅行真正的溫度,不在風景,在人情。

雨小了一些。

濕漉漉的石板路泛著光,古老的小鎮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我們首先看到的是 Bar Turrisi。這家酒吧是 Castelmola 最著名、也最「特別」的存在。它就在 Piazza Duomo 附近。可惜這天是 12 月 26 日上午,店門緊閉,我們只能在門外拍照。

酒吧內部布滿各種陽具造型的雕刻、擺件與繪畫,從牆面到餐具,無處不在。初聽似乎驚世駭俗,但它並非低俗,而是源於古老的地中海生殖崇拜文化,象徵生命力、豐饒與好運——一種坦然面對生命的表達。

Bar Turrisi 有一扇漂亮的紅門。透過玻璃往裡張望,什麼也沒看到。我和 Betty 在門口留影,相視一笑。

據說,這裡最值得嘗試的是當地特色的杏仁酒(Almond Wine)。酒吧有多層露台,可以一邊品酒,一邊俯瞰卡斯泰爾莫拉廣場,遠眺愛奧尼亞海與埃特納火山。

繼續往前,是 Castello di Mola 的方向。那是山頂古堡遺址,站在最高點,可以俯瞰 Taormina、埃特納火山和愛奧尼亞海的壯麗全景。可惜下雨,我們沒有上去。

來到 Piazza Sant』Antonio。黑白相間的熔岩石馬賽克鋪滿廣場,幾何圖案在雨水中泛著光。感謝 Betty 幫我拍了幾張照片。

Mario 說,這裡是觀賞埃特納火山最好的位置。我們抬頭望去——雲霧瀰漫,什麼也看不見。

再往前,是聖尼古拉教堂(Church of Saint Nicholas of Bari)。厚重的大門緊閉,古老的立面沉默地面對雨水。它本該是一個可以遠眺風景的好地方,我們依然什麼也沒看到。

Castelmola 海拔 529 米,被譽為「義大利最美的村莊之一」。它因山頂的諾曼城堡(Castello di Mola)而得名。古石拱門(Antico Arco)建於公元 900 年,帶著希臘—羅馬風格;聖安東尼奧廣場鋪設著火山石馬賽克。

古堡沒上去。

廣場看不見遠景。

教堂緊閉。

雲霧瀰漫。

也許,這也是上天安排我們下次再來的理由。

旅行並不總是關於「看見了什麼」。

有時,沒看見什麼,卻因此記住了什麼。

那場雨,那塊開心果蛋糕,那杯咖啡,那扇沒開門的酒吧,那座沒爬上的城堡,那片被雲遮住的火山。

它們預示著:我會再來一次。

Castelmola 沒有給我遠處的風景。

卻給了我記憶。

(完稿於2026年2月11日,美國亞特蘭大)
(攝影:若敏、Jack)
本文由【亞特蘭大生活網】獨家約稿、原創。原創作品未經授權,嚴禁轉載,否則追究法律責任。免責聲明:觀點僅代表作者本人立場。部分圖片取自網路,版權屬於原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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