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加利亞3:山巔古堡,阿森要塞》

若敏

【山巔古堡,俯瞰千年風雲】

離開巴奇科沃修道院,僅十幾分鐘車程,我們便來到阿森要塞(Asen』s Fortress)。

這座建在懸崖峭壁上的中世紀山地城堡,扼守著通往羅多彼山脈的山口,是保加利亞最具代表性的中世紀軍事遺址之一。

買好門票,我們五個人便沿著箭頭開始登山。

走了一會兒,我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城堡不是應該在山頂嗎?怎麼一直往山下走?」

大家停下來一看,覺得我說得有道理。

只得重新返回售票處,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重新出發。果然走到了反方向。箭頭所指是一個不重要的景點。

這次終於找對了路。

通往城堡的小路,全是大小不一、被歲月磨得光滑的石塊,坡度也不小。我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登。

轉過一道山彎,古老的城堡忽然出現在眼前。

那一刻,所有人都忍不住發出驚嘆。

蒼灰色的石牆高高聳立在懸崖邊,身後是連綿起伏的羅多彼群山,腳下則是深深的阿塞尼察河峽谷。山風獵獵,天地遼闊,彷彿一瞬間穿越了七八百年的時光。

【千年古堡,見證王國興衰】

阿森要塞所在的山地,自古就是連接色雷斯平原與羅多彼山區的重要通道。

早在古代,這裡便有人利用險峻的地形構築防禦設施。羅馬和拜占庭時期,這一帶也一直具有重要的軍事價值。

真正讓這座山城堡在保加利亞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是第二保加利亞帝國時期。

十三世紀,保加利亞國王伊凡·阿森二世(Ivan Asen II)在這裡進行了大規模加固和擴建。1231年前後,隨著城牆、塔樓等防禦設施得到強化,阿森要塞成為保衛保加利亞領土、控制山口交通的重要軍事據點。

一塊留存至今的八行石刻銘文,也記錄了伊凡·阿森二世修建和加固要塞的歷史。

從此,這座古堡與「阿森」這個名字緊緊聯繫在一起。

站在殘存的城牆旁,想像當年的情景:厚重的石牆沿著山勢蜿蜒,塔樓高聳,兵營、蓄水設施和領主建築分布其間。險峻的懸崖,則天然構成了一道難以逾越的屏障。

這裡最厲害的防禦,並不是城牆有多高,而是——

大自然本身,就是第一道城牆。

向下望去,峽谷深切,山路蜿蜒;向遠處望去,群山層疊。這樣的地形,在中世紀無疑是一座天然的軍事堡壘。

然而,歲月終究比城牆更加堅硬。

隨著歷史變遷和奧斯曼帝國的擴張,阿森要塞逐漸失去了軍事意義,最終歸於寂靜。昔日的城堡大多隻剩斷壁殘垣,唯有懸崖邊的聖母教堂,依然靜靜佇立。

【懸崖邊的聖母教堂】

聖母教堂,是整個遺址保存最完整、也最令人心動的建築。

這座建於十二至十三世紀的中世紀東正教教堂,外牆以磚石相間砌成,古樸而優雅。高聳的塔樓與周圍的山岩渾然一體,遠遠望去,幾乎已經成為阿森要塞的象徵。

走進教堂,裡面還可以看到保存下來的十四世紀壁畫。

歷史在這裡留下了斑駁的痕迹,卻沒有完全消失。

我們參觀時,教堂里正有幾個藝術學院的學生安靜地寫生。

他們支起畫板,把眼前的古堡、教堂、山谷,一筆一筆收入畫紙。

陽光從門窗灑進來,年輕人的身影與古老的壁畫、斑駁的石牆交織在一起。

歷史與青春,就這樣在同一片陽光下相遇。

我站在那裡環顧四周。

這也是旅行最美妙的地方——我們來到一個幾百年前的人們曾經生活、守衛、祈禱過的地方,而今天,依然有人在這裡描繪眼前的風景。

【站在山頂,看見羅多彼群山】

我們繼續向高處攀登。

越往上,視野越開闊。

站上觀景處,整個羅多彼山區盡收眼底。

遠處的阿森諾夫格勒小鎮靜卧在山谷之間,阿塞尼察河蜿蜒流淌,森林覆蓋著層層群山,綠色一直延伸到天邊。

城堡讓人想到戰爭、王國和歷史;而眼前的群山,卻讓人感受到時間的遼闊。

山河依舊,而人事早已更迭。

我最喜歡的角度,是站在山頂回望教堂。

孤獨的古老教堂佇立在懸崖邊緣,背後是遼闊的羅多彼群山。

那一刻,它更像是一個沉默的見證者,經歷戰爭、王朝更替和漫長歲月,依然堅定地站在那裡。

那種歷經風雨卻不曾消失的力量,令人久久凝望,不忍離去。

整個景區其實不大,慢慢遊覽,大約一個小時便可以走完。

但留在心裡的震撼,卻遠比這一個小時更加漫長。

這裡的遊客並不多。旅行團一般很少來到這裡,因為蜿蜒曲折的山路,大巴車不太方便通行,所以來訪者多半是自駕、或者像我們這樣臨時安排過來的麵包車遊客。

當我們走出阿森要塞時,大家依然意猶未盡。

回望山巔,古老的教堂在陽光下靜靜佇立,彷彿仍在守望著腳下的河谷與群山。

而我們的旅程還在繼續。

下一站,普羅夫迪夫老城。

(完稿於2026年8月9日,美國亞特蘭大)

(攝影:若敏、Nancy、H,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