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敏:在亞特蘭大,尋找《飄》(修訂版)
【在亞特蘭大,尋找《飄》】
若敏
秋天,是亞城最美的季節。
秋高氣爽,火紅的楓葉張揚著熱烈,金黃色的梧桐渲染著溫暖,
許多人是因為1996年的百年奧運會認識亞特蘭大這座城市的。
其實,亞特蘭大是一座很有故事的城市。如果願意多停留幾天,

2017年的秋天,我和知足來到瑪格麗特·米切爾故居與博物館(

這一次,是為了尋找《飄》的足跡。
【與《飄》的第一次相遇】
瑪格麗特·米切爾(Margaret Mitchell)是美國著名女作家,

她一生創作的作品並不多,甚至可以說,她幾乎憑藉《飄》
米切爾是我最喜歡的作家之一。
記得大學二年級的時候,我借到了一本《飄》。那時恰逢國慶假期,
那一夜,我一直讀到天亮。
當我心滿意足地合上最後一頁時,
我輕輕地重複著郝思嘉的那句話:
「After all,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不管怎樣,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後來,這句話竟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句安慰。
每當遇到困難、感到迷茫的時候,我總會想起郝思嘉。
多年以後,當我站在亞特蘭大的秋風裡,終於來到瑪格麗特·
彷彿,我終於走進了那本陪伴我青春歲月的書。
【一座紅磚小樓】
瑪格麗特·米切爾故居坐落在亞特蘭大的桃樹大街附近。

米切爾與丈夫約翰·馬什(John R. Marsh)曾居住在這裡的一套小公寓中。
走進博物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張瑪格麗特的大幅照片。

照片中的她秀麗、端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安靜,

一樓大廳里,掛滿了她各個時期的照片,
我站在那裡,一張張看過去。

從稚氣可愛的童年,到青春洋溢的少女時代,

她並不是一個只生活在書頁中的作家。

她曾經年輕過,戀愛過,經歷過戰爭年代的陰影,
而這些生活的痕迹,最終都悄悄進入了她的文字。
【亞特蘭大的大火】
瑪格麗特出生於一個富裕家庭,父親是一位律師,
從少女時代起,她便對寫作充滿熱情。
她尤其喜歡聽長輩講述南北戰爭的故事。
外祖母曾向她描述1864年11月15日亞特蘭大大火的情景:
大片大片的火焰吞沒了城市,無論朝哪個方向望去,
這場發生在歷史中的大火,後來化作《飄》中的經典場景。
小說開篇的塔拉莊園、南北戰爭、亞特蘭大的戰火,
歷史成為她的土壤,而記憶則成為她寫作的種子。
【小說中的人物】
1918年,18歲的瑪格麗特經歷了人生中的一次重要情感。
她愛上了一位年輕軍官。戰爭卻無情地奪去了他的生命。
初戀的破滅給年輕的瑪格麗特留下了深刻的印記。
瑪格麗特結過兩次婚。第一個丈夫 Berrien Upshaw 是個前橄欖球運動員,身材高大,風流倜儻,
後來瑪格麗特嫁給了婚禮時的伴郎,與 Upshaw 同時追求她的 John R. Marsh 。 據說這兩個男人是小說中白瑞德(Rhett Butler)和衛希禮(Ashley Wilkes)的原型。
後來,人們常常會把她現實生活中的經歷,與《飄》
小說來源於生活,卻又高於生活。
現實中的人物經過作家的想像、提煉和重新組合,
他們走出紙頁,成為全世界讀者共同記憶中的人物。
【從記者到作家】
瑪格麗特曾是一名出色的記者。
記者的職業訓練,讓她善於觀察人物,也讓她的文字簡潔、
她的文字乾淨、敏銳,不拖泥帶水。
後來,由於腿部受傷,她不得不離開報社。
生活突然慢了下來。

丈夫約翰帶回來一台二手打字機和許多書,對她說:
「你不是喜歡寫作嗎?那就寫一本厚厚的書吧。你一定能做到。」

就這樣,從1926年左右開始構思、寫作,到1936年《飄》
十年,是一個漫長的時間。
十年,可以讓一個少女走入中年,
而在這漫長的歲月里,有約翰的鼓勵與陪伴,也有編輯、
最終,《飄》走出了這個小小的公寓,走出了亞特蘭大,
【那台老式打字機】
參觀公寓,是整個博物館最讓我感動的部分。
一室一廳的小公寓里,客廳、卧室、狹小的廚房和衛生間,
一切簡單而溫馨。
白色窗帘,雅緻的藍色沙發,老式留聲機,腳踏縫紉機,

窗檯旁邊,一張小小的寫字檯上,擺著一台老式打字機。
我久久地站在那裡。
就是這樣一張普通的書桌,就是這樣一台看起來笨重的打字機,
於是,郝思嘉從她的筆下走來。

白瑞德從她的筆下走來。

衛希禮、梅蘭妮、塔拉莊園,以及那場吞噬亞特蘭大的熊熊大火,

一部小說,改變了一個女人的人生。
也改變了世界文學的一角。
【《飄》與那部電影】
隨後,我們參觀了電影《飄》的陳列室。

這裡收藏著大量與電影有關的資料、劇照和海報。

克拉克·蓋博(Clark Gable)和費雯·麗(Vivien Leigh)的經典形象,至今仍然深入人心。

大屏幕上播放著當年首映式和奧斯卡頒獎典禮的影像。

1939年上映的電影《飄》,成為美國電影史上的經典之作,

當熟悉的畫面再次出現在眼前時,
書中的郝思嘉,電影中的費雯·麗,在時光的交錯中重疊起來。
那一刻,文學與電影、青春與歲月,似乎都變得模糊起來。
【坐在陽台上】
故居的後門通向院子里的涼台。
我們坐在那裡,望著桃樹大街上川流不息的汽車,
我產生了一個很奇妙的念頭:
不知道當年的瑪格麗特,是不是也曾坐在這裡?
她是否也曾這樣望著街上的行人,觀察他們的神態,
作家大概就是這樣的人吧。
他們比普通人多看了一眼,多想了一層。
一片落葉,一個背影,一場大火,一段愛情,
【被歲月撫亮的獅子頭】
公寓玄關處,有一段通往二樓的樓梯。
樓梯扶手上雕刻著一個木製的獅子頭,經過歲月的撫摸,
據說,瑪格麗特每次經過這裡,都喜歡拍拍獅子頭,祈求好運。
聽到這個故事,我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那一刻,竟有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
一個生活在一百多年前的女人,一個我年輕時曾經在書中認識的人,
也許,這就是博物館最動人的地方。
它讓歷史不再只是年份和名字,而變成一個可以觸摸的瞬間。
【她留給世界的《飄》】
博物館還收藏著許多珍貴的檔案資料和不同國家、不同語言的《飄》

其中,我特別留意到傅東華翻譯、
《飄》究竟有多大的影響力?
博物館裡的資料告訴我們,

瑪格麗特·米切爾1949年去世,人生只有短短49年。
而她離開這個世界之後,《飄》卻沒有隨她離去。
恰恰相反,它在一代又一代讀者的閱讀中不斷獲得新的生命。
【依依不捨的告別】
1949年8月11日,瑪格麗特與丈夫約翰外出參加晚會,
一輛計程車撞向他們,瑪格麗特身受重傷。
五天後,1949年8月16日,她在亞特蘭大的格雷迪醫院去世,
一個寫出了《飄》的女人,就這樣結束了自己短暫的一生。
如今,這座紅磚小樓依然靜靜地站在那裡。
臨走的時候,我又回頭看了一眼。
一百多年前,這裡只是亞特蘭大的一棟普通公寓。
而今天,它因為一個女人和一本書,
《飄》真正動人的地方,不僅僅是郝思嘉與白瑞德的愛情,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走出博物館時,亞城的秋風迎面吹來。
我覺得,自己不是離開了《飄》,而是終於帶著它,
瑪格麗特·米切爾故居與博物館

亞特蘭大的 Margaret Mitchell House(瑪格麗特·米切爾故居),也就是《飄》(Gone With the Wind)作者瑪格麗特·米切爾曾居住、寫作的地方。
*2024年7月經過四年多的關閉和全面改造後重新開放。
* 開放時間:周二至周日 9:00–16:00,周一閉館。
* 地址:979 Crescent Ave NE, Atlanta, GA 30309。
* 成人票目前 $15,4–12歲兒童 $10,會員免費。
* 現在的展覽叫 「Telling Stories: Gone With the Wind and American Memory」。
如果你是《飄》的讀者,或者曾經被郝思嘉、白瑞德的故事打動,
那是一段文學記憶,一個作家的生命,
(完稿於2017年11月,修改於2026年8月)
(攝影:若敏、知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