贊助商家(廣告位:+1678-685-8086)

若敏:在亞特蘭大,尋找《飄》(修訂版)

【在亞特蘭大,尋找《飄》】

若敏

秋天,是亞城最美的季節。

秋高氣爽,火紅的楓葉張揚著熱烈,金黃色的梧桐渲染著溫暖,松樹與常青灌木穿插其間,濃淡相宜,滿目生機。抬頭望去,藍天白雲澄澈如洗,連人的心情也彷彿在這一片秋色中明亮起來。

許多人是因為1996年的百年奧運會認識亞特蘭大這座城市的。來到亞城,通常會去奧林匹克公園、可口可樂博物館、世界最大的室內水族館,再到石頭山走一走。

其實,亞特蘭大是一座很有故事的城市。如果願意多停留幾天,慢慢走,慢慢看,會發現這座城市還有許多值得探尋的歷史與文化。

2017年的秋天,我和知足來到瑪格麗特·米切爾故居與博物館(Margaret Mitchell House & Museum)。

這一次,是為了尋找《飄》的足跡。

【與《飄》的第一次相遇】

瑪格麗特·米切爾(Margaret Mitchell)是美國著名女作家,1900年11月8日出生於喬治亞州亞特蘭大。她曾擔任《亞特蘭大新聞報》的記者。1937年,她憑藉長篇小說《飄》(Gone with the Wind)獲得普利策小說獎。

她一生創作的作品並不多,甚至可以說,她幾乎憑藉《飄》這一部小說,便在世界文學史上留下了無法忽視的名字。

米切爾是我最喜歡的作家之一。

記得大學二年級的時候,我借到了一本《飄》。那時恰逢國慶假期,回到家後,我便如饑似渴地讀了起來,幾乎捨不得放手。

那一夜,我一直讀到天亮。

當我心滿意足地合上最後一頁時,才發現檯燈的燈罩竟然被燒出了一個圓洞。窗外已經朝霞滿天,而我的心還沉浸在小說的世界裡。

我輕輕地重複著郝思嘉的那句話:

「After all,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不管怎樣,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後來,這句話竟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句安慰。

每當遇到困難、感到迷茫的時候,我總會想起郝思嘉。無論今天多麼糟糕,明天依然會到來。於是,重新鼓起勇氣,整理心情,再一次出發。

多年以後,當我站在亞特蘭大的秋風裡,終於來到瑪格麗特·米切爾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

彷彿,我終於走進了那本陪伴我青春歲月的書。

【一座紅磚小樓】

瑪格麗特·米切爾故居坐落在亞特蘭大的桃樹大街附近。這是一幢建於1899年的紅磚三層小樓,後來被改造成公寓。建築曾遭遇過兩次火災,經過修復後,於1997年作為博物館正式向公眾開放。

米切爾與丈夫約翰·馬什(John R. Marsh)曾居住在這裡的一套小公寓中。

走進博物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張瑪格麗特的大幅照片。

照片中的她秀麗、端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安靜,卻又透著敏銳與智慧。

一樓大廳里,掛滿了她各個時期的照片,以及介紹她生平經歷的文字。

我站在那裡,一張張看過去。

從稚氣可愛的童年,到青春洋溢的少女時代,再到後來成熟而沉靜的面容,照片彷彿把一個人的一生緩緩鋪展在眼前。

她並不是一個只生活在書頁中的作家。

她曾經年輕過,戀愛過,經歷過戰爭年代的陰影,也經歷過婚姻的挫折和人生的傷痛。

而這些生活的痕迹,最終都悄悄進入了她的文字。

【亞特蘭大的大火】

瑪格麗特出生於一個富裕家庭,父親是一位律師,也曾擔任亞特蘭大歷史學會的主席。

從少女時代起,她便對寫作充滿熱情。

她尤其喜歡聽長輩講述南北戰爭的故事。她對那個時代的歷史充滿好奇,曾與老兵交談,聽他們講述戰爭中的往事。

外祖母曾向她描述1864年11月15日亞特蘭大大火的情景:

大片大片的火焰吞沒了城市,無論朝哪個方向望去,都是一種奇異而令人難以忘懷的光亮。

這場發生在歷史中的大火,後來化作《飄》中的經典場景。

小說開篇的塔拉莊園、南北戰爭、亞特蘭大的戰火,以及戰火中那個不肯低頭的郝思嘉,都彷彿有現實生活的影子。

歷史成為她的土壤,而記憶則成為她寫作的種子。

【小說中的人物】

1918年,18歲的瑪格麗特經歷了人生中的一次重要情感。

她愛上了一位年輕軍官。戰爭卻無情地奪去了他的生命。

初戀的破滅給年輕的瑪格麗特留下了深刻的印記。

瑪格麗特結過兩次婚。第一個丈夫 Berrien Upshaw 是個前橄欖球運動員,身材高大,風流倜儻,表面上是那種男人中的男人,也是女人心儀的對象,但是婚後才發現是酗酒和家暴的人,最終兩個人分道揚鑣。

後來瑪格麗特嫁給了婚禮時的伴郎,與 Upshaw 同時追求她的 John R. Marsh 。 據說這兩個男人是小說中白瑞德(Rhett Butler)和衛希禮(Ashley Wilkes)的原型。

後來,人們常常會把她現實生活中的經歷,與《飄》中的人物進行比較:她生命中那些難以忘懷的人和事,或多或少都成為文學創作的養分。

小說來源於生活,卻又高於生活。

現實中的人物經過作家的想像、提煉和重新組合,最終變成了郝思嘉、衛希禮和白瑞德。

他們走出紙頁,成為全世界讀者共同記憶中的人物。

【從記者到作家】

瑪格麗特曾是一名出色的記者。

記者的職業訓練,讓她善於觀察人物,也讓她的文字簡潔、準確而有力量。她不喜歡過多的修飾,也不依賴華麗的辭藻,而是用利落的筆觸,把人物和場景直接呈現在讀者眼前。

她的文字乾淨、敏銳,不拖泥帶水。

後來,由於腿部受傷,她不得不離開報社。

生活突然慢了下來。

丈夫約翰帶回來一台二手打字機和許多書,對她說:

「你不是喜歡寫作嗎?那就寫一本厚厚的書吧。你一定能做到。」

就這樣,從1926年左右開始構思、寫作,到1936年《飄》出版,十年光陰悄然流逝。

十年,是一個漫長的時間。

十年,可以讓一個少女走入中年,也可以讓一個故事從腦海中的片段,變成一部厚重的文學作品。

而在這漫長的歲月里,有約翰的鼓勵與陪伴,也有編輯、出版和推廣人員的努力。

最終,《飄》走出了這個小小的公寓,走出了亞特蘭大,走向了世界。

【那台老式打字機】

參觀公寓,是整個博物館最讓我感動的部分。

一室一廳的小公寓里,客廳、卧室、狹小的廚房和衛生間,都按照當年的生活場景進行了布置。

一切簡單而溫馨。

白色窗帘,雅緻的藍色沙發,老式留聲機,腳踏縫紉機,還有一本收集著瑪格麗特從小到大照片的影集。

窗檯旁邊,一張小小的寫字檯上,擺著一台老式打字機。

我久久地站在那裡。

就是這樣一張普通的書桌,就是這樣一台看起來笨重的打字機,瑪格麗特在漫長的十年里,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敲擊著鍵盤。

於是,郝思嘉從她的筆下走來。

白瑞德從她的筆下走來。

衛希禮、梅蘭妮、塔拉莊園,以及那場吞噬亞特蘭大的熊熊大火,也一一走進了我們的記憶。

一部小說,改變了一個女人的人生。

也改變了世界文學的一角。

【《飄》與那部電影】

隨後,我們參觀了電影《飄》的陳列室。

這裡收藏著大量與電影有關的資料、劇照和海報。

克拉克·蓋博(Clark Gable)和費雯·麗(Vivien Leigh)的經典形象,至今仍然深入人心。

大屏幕上播放著當年首映式和奧斯卡頒獎典禮的影像。

1939年上映的電影《飄》,成為美國電影史上的經典之作,並獲得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導演和最佳女主角等在內的8項奧斯卡獎。

當熟悉的畫面再次出現在眼前時,我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曾經徹夜讀書的夜晚。

書中的郝思嘉,電影中的費雯·麗,在時光的交錯中重疊起來。

那一刻,文學與電影、青春與歲月,似乎都變得模糊起來。

【坐在陽台上】

故居的後門通向院子里的涼台。

我們坐在那裡,望著桃樹大街上川流不息的汽車,以及匆匆而過的行人。

我產生了一個很奇妙的念頭:

不知道當年的瑪格麗特,是不是也曾坐在這裡?

她是否也曾這樣望著街上的行人,觀察他們的神態,猜想著他們的故事,然後把某一個瞬間,悄悄寫進自己的小說?

作家大概就是這樣的人吧。

他們比普通人多看了一眼,多想了一層。

一片落葉,一個背影,一場大火,一段愛情,都可能成為故事的起點。

【被歲月撫亮的獅子頭】

公寓玄關處,有一段通往二樓的樓梯。

樓梯扶手上雕刻著一個木製的獅子頭,經過歲月的撫摸,已經被磨得光亮。

據說,瑪格麗特每次經過這裡,都喜歡拍拍獅子頭,祈求好運。

聽到這個故事,我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那一刻,竟有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

一個生活在一百多年前的女人,一個我年輕時曾經在書中認識的人,突然因為這個小小的獅子頭,與我產生了一種跨越時空的聯繫。

也許,這就是博物館最動人的地方。

它讓歷史不再只是年份和名字,而變成一個可以觸摸的瞬間。

【她留給世界的《飄》】

博物館還收藏著許多珍貴的檔案資料和不同國家、不同語言的《飄》的譯本。

其中,我特別留意到傅東華翻譯、龍門聯合書局出版的1947年版本。

《飄》究竟有多大的影響力?

博物館裡的資料告訴我們,這部小說長期以來一直擁有極為龐大的全球讀者群,並被譯成多種語言,在世界各地流傳。

瑪格麗特·米切爾1949年去世,人生只有短短49年。

而她離開這個世界之後,《飄》卻沒有隨她離去。

恰恰相反,它在一代又一代讀者的閱讀中不斷獲得新的生命。

【依依不捨的告別】

1949年8月11日,瑪格麗特與丈夫約翰外出參加晚會,返回途中遭遇車禍。

一輛計程車撞向他們,瑪格麗特身受重傷。

五天後,1949年8月16日,她在亞特蘭大的格雷迪醫院去世,年僅49歲。

一個寫出了《飄》的女人,就這樣結束了自己短暫的一生。

如今,這座紅磚小樓依然靜靜地站在那裡。

臨走的時候,我又回頭看了一眼。

一百多年前,這裡只是亞特蘭大的一棟普通公寓。

而今天,它因為一個女人和一本書,成為全世界讀者心中的一個文學地標。

《飄》真正動人的地方,不僅僅是郝思嘉與白瑞德的愛情,更是郝思嘉身上那種不肯向命運低頭的生命力量。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走出博物館時,亞城的秋風迎面吹來。

我覺得,自己不是離開了《飄》,而是終於帶著它,重新走回了生活。

瑪格麗特·米切爾故居與博物館

亞特蘭大的 Margaret Mitchell House(瑪格麗特·米切爾故居),也就是《飄》(Gone With the Wind)作者瑪格麗特·米切爾曾居住、寫作的地方。

*2024年7月經過四年多的關閉和全面改造後重新開放。

* 開放時間:周二至周日 9:00–16:00,周一閉館。官方目前的2026年信息也是這個時間。

* 地址:979 Crescent Ave NE, Atlanta, GA 30309。

* 成人票目前 $15,4–12歲兒童 $10,會員免費。

* 現在的展覽叫 「Telling Stories: Gone With the Wind and American Memory」。

如果你是《飄》的讀者,或者曾經被郝思嘉、白瑞德的故事打動,那麼來到亞特蘭大,這裡值得專程走一趟。

那是一段文學記憶,一個作家的生命,以及我們自己曾經擁有過的青春。

(完稿於2017年11月,修改於2026年8月)

(攝影:若敏、知足)

本文由【亞特蘭大生活網】獨家約稿、原創。原創作品未經授權,嚴禁轉載,否則追究法律責任。免責聲明:觀點僅代表作者本人立場。部分圖片取自網路,版權屬於原作者。

相關商家(廣告位:+1678-685-8086)

發表回復

您的郵箱地址不會被公開。 必填項已用 * 標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