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之約（2）：馬特宏峰，瞬間的永恆
《瑞士之約（2）：馬特宏峰，瞬間的永恆》
若敏
有些山，遠遠望去，只是一道風景；
有些山，卻會在第一次相遇時，悄悄住進心裡。
馬特宏峰，就是這樣的一座山。
很多年前，它第一次映入我的眼帘，是在一本世界風光月曆上。
從此以後，那座夢幻般的金字塔，那縈繞在峰巔的雲朵，
我常常想，總有一天，要和Jack、和兒子們一起，
那些雪峰、冰川、雲山、雲海，曾無數次出現在我的夢裡。
於是，當Jack問我：「今年想去哪裡度假？」
幾乎沒有猶豫，馬特宏峰白雲繚繞的身影便浮上心頭。
就這樣，一場期待已久的瑞士之行，悄悄定了下來。
【一座住進心裡的山】
馬特宏峰（Matterhorn），海拔4478米，
它並不是阿爾卑斯山最高的山峰，
馬特宏峰也是阿爾卑斯山脈最後幾座被人類征服的主要山峰之一。
每當晨曦初起，陽光掠過積雪的峰頂，
而我，終於要去見它了。
【一場意外的旅程】
2011年8月9日清晨，我們吃過早餐，告別伯爾尼，
原計劃在Visp轉一次車，便可以順利抵達Zermatt。
火車行駛到半途，突然發生故障。全車乘客下車，換乘另一趟列車。
面對突髮狀況，瑞士人的秩序感讓人印象深刻。大家安靜地聽廣播、
可是，廣播是德語和法語，對於我們來說，簡直像聽天書。
正當我們一籌莫展的時候，一位熱心的瑞士小伙主動走過來，
陌生人的善意，往往是旅途中最溫暖的風景。
就這樣，我們有驚無險地踏上了開往Zermatt的火車。
【一路駛進阿爾卑斯的童話】
開往Zermatt的火車，與普通火車很不一樣。
巨大的玻璃窗，像一幅不斷移動的畫框。
窗外，是連綿起伏的阿爾卑斯群峰；是晶瑩潔白的冰川；
火車在群山和峽谷之間蜿蜒前行，時而穿越隧道，
進山與出山彷彿只有一條路。火車在一個個小站走走停停，
那時正值瑞士暑假。
一路上，我們遇到許多舉家旅行的瑞士家庭。
尤其是墨鏡一戴，小臉一仰——
神氣得很。
【Zermatt：山腳下的人間仙境】
抵達Zermatt的那一刻，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
這是距離馬特宏峰最近的小鎮，被群山環抱，
Zermatt最特別的地方之一，是這裡禁止普通汽車通行。
這裡幾乎沒有喧囂，遊客大多背著登山包，穿著登山鞋，
整個小鎮，像是藏在阿爾卑斯深處的一處世外桃源。
我們在問訊處拿了地圖，沿著小街，向預訂好的旅館走去。
Zermatt的主街並不長。
古樸的木屋，小巧精緻的商店，鮮花盛開的小窗，
穿過一座擁有哥特式尖頂的教堂，旅館終於到了。
它就坐落在小河邊。
我們拿到的是三樓一南一北的兩間客房。
我拉開窗帘——
那一瞬間，整個人都愣住了。
馬特宏峰，竟然就在窗外。
它毫無預告地跳進我的眼睛裡。
我幾乎是衝出房門，跑到陽台，舉起相機，
眼前的它，和月曆上的它、夢裡的它，一模一樣。
甚至，比想像中更加壯美。
美得讓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多年之後，我依然記得那一刻的心跳。
【山水相依，剛柔並濟】
稍作休整，我們向馬特宏峰進發。
瑞士最美的風景，往往是山與水的相逢。
高山湖、冰川湖雖然不大，卻因為有巍峨雪山相伴，
馬特宏峰挺拔、冷峻、陽剛；高山湖卻清澈、溫柔、婉約。
一剛一柔，一動一靜。
彷彿傲然挺立的男人，與溫柔嬌美的女人，相依相守，缺一不可。
這大概就是大自然最懂得的美學。
在馬特宏峰湖邊，Jack抓拍下了那張後來讓我十分喜歡的照片—
《瞬間的永恆》（Moments of Eternity）
這張照片後來還被選入北美華人攝影協會的展覽。
對我而言，它記錄的不只是一個畫面，更是那一天、那一刻，
【群山之王】
阿爾卑斯山脈有許多海拔4000米以上的高峰。
馬特宏峰不是最高的，卻無疑是最令人過目難忘的。
它獨自挺立於群山之間，四面陡峭，峰頂尖銳，
站在它面前，你很難忽視它。
它太驕傲，也太孤獨。
周圍連綿不絕的群峰，反而成了它的背景。
那種桀驁不馴、不可接近的氣質，讓我覺得，
陽剛、冷峻，卻又令人無法移開目光。
這或許就是為什麼，它能成為阿爾卑斯山最具代表性的山峰之一。
有人說，沒有見過馬特宏峰，就不算真正領略過瑞士的山嶽之美。
【山峰背後的悲壯】
對於普通旅行者而言，馬特宏峰是震撼，是美，是攝影者的天堂。
可是，對於登山者而言，它曾經是一座令人敬畏的高峰。
1865年7月14日，Edward Whymper、Charles Hudson、Lord Francis Douglas、Douglas Hadow、Michel Croz以及Peter Taugwalder父子組成的登山隊，
然而，下山途中卻發生了悲劇。
Michel Croz、Douglas Hadow、Charles Hudson和Lord Francis Douglas四人不幸墜落，跌入約1400米以下的冰川，
這場勝利因此染上了悲壯的色彩。
三天之後，另一支隊伍從南側成功登頂。
此後，越來越多的登山者開始挑戰這座令人敬畏的山峰。
今天的我們，也許不能真正攀登它的峰頂，卻可以乘坐登山火車，
旅行者看到的是風景。
登山者看到的，卻是挑戰。
【光與影的誘惑】
旅行，真的是「看天吃飯」。
早晨離開伯爾尼時，還是夏雨綿綿；到了中午，
從踏上瑞士土地的那一天起，我就在心裡默默祈禱：
馬特宏峰，一定要給我一個晴天。
看來，這一次，老天真的眷顧了我。
【Gornergrat：與馬特宏峰面對面】
我們首先選擇前往馬特宏峰東側的Gornergrat觀景台。
如果想從最佳角度欣賞馬特宏峰，這是一段非常值得體驗的旅程。
瑞士通票還可以享受登山交通的優惠，讓我們更加興奮。
火車一路向上。
如果想看到馬特宏峰最美的角度，記得坐在火車前進方向的右側。
隨著火車不斷爬升、轉彎，馬特宏峰時隱時現。
它的每一次出現，都像一次隆重的登場。
有時被山谷遮住半邊臉；有時完整地出現在眼前；有時雲霧繚繞，
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光線，不同的表情。
而無論哪一種，都讓人捨不得眨眼。
【Riffelsee：山的柔情】
Gornergrat觀景台十分開闊。
馬特宏峰對面，是一座座超過4000米的雪山，以及壯麗的冰川。
八月是瑞士一年中天氣較好的季節之一，又逢暑假，
登山者三五成群而來。
登山鞋、背包、登山杖、冰鎬——全副武裝，專業十足。
他們的目的很明確：登山。
最讓我感動的，是他們臉上的神情。
驕傲、自豪，快樂、滿足。
他們隨興而行，無拘無束，輕鬆自在。
我還記得那個跟著父母徒步的小小登山客。
他大概只有三歲，邁著小短腿，一步不落地跟著爸爸媽媽。
他的弟弟更小，只有半歲，安安穩穩地坐在爸爸背上，
旅行，並不是一定要走多遠。
有時候，一家人背著行囊，朝著同一個方向走去，就是幸福本身。
剛走下火車，Riffelsee湖邊的景象便讓我屏住了呼吸。
馬特宏峰靜靜地倒映在清澈如寶石的湖水裡。
那一刻，除了震撼，我感受到的更多是寧靜。
時間彷彿停止了。
空間也彷彿凝固了。
克萊德曼的鋼琴曲，在心中緩緩響起。
彷彿可以聽見鮮花的嬌笑，樹葉的私語，還有魚兒在水中的嬉戲。
剛才還是冷峻陽剛的馬特宏峰，在湖水的映照下，
而湖水因為有高山相伴，也彷彿多了一份寬容。
山與水，終於在這裡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相遇。
我們不忍說話。
不忍驚動。
只是靜靜地看著，靜靜地感受著自然的呼吸。
【山水相依，流連忘返】
我們四個人徒步來到湖邊。
陽光帶著暖暖的紅色，在湖面的微波上跳躍。
Jack和兒子們各自散開了。
有人拍攝湖邊的小花，有人沿著湖岸向遠處走去。
而我，一個人靜靜坐在湖邊的大石頭上。
不遠處，是馬特宏峰。
眼前，是清澈的湖水。
耳邊，是山風。
那一刻，我的心忽然安靜下來。
那些平日里紛繁複雜的事情，好像都被山風吹遠了。
思緒也隨風飄渺。
我的心，彷彿被聖潔的湖水洗滌過，變得清澈、湛藍而寧靜。
旅行的意義，並不是「看到了什麼」。
而是——
在看見大自然的時候，也重新看見了自己。
【浪漫的攜手徒步者】
美好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
終於到了離開的時候。
儘管心中有萬般不舍，我們還是要踏上歸途。
可是我知道，美麗的風景不會真正離開。
它們會留在照片里，也會留在記憶里，更會留在心裡。
旅行，從來不只是為了看那些美麗的畫面。
它讓我們看見世界的遼闊，也讓我們感受人生的精彩；
旅行，就像生命中的一個驛站。
是忙碌工作中的停歇，是繁華都市生活里的暫時抽離，
當我們重新背起行囊，回到自己的生活，
【陽光老人】
回程的火車上，我遇到了一組身穿瑞士民族服裝的老人。
他們恰好坐在我的身邊。
聊天中，我得知他們此行是去Zermatt演奏，並參加比賽。
其中一位老人指著帽子上的紀念章，滿臉自豪地告訴我，
他們熱愛音樂。
音樂，是他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老人坐在輪椅上，卻依然神采奕奕，談笑風生。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特別的光。
那是一種經歷歲月之後依然保留下來的明亮。
不僅自己被陽光照亮，也願意把光和熱帶給身邊的人。
到達Zermatt時，老人們欣然與我們合影。
快門按下的那一刻，我收穫了旅行最珍貴的禮物之一：
我們在陌生的地方遇見陌生的人，卻因為一次短暫的相逢，
【留一點遺憾，給下一次相逢】
因為還要趕回Zermatt參觀博物館，
旅行總是如此。
不可能把所有風景都看完，也不可能把所有願望都一次實現。
但我反而喜歡這樣的遺憾。
因為有了遺憾，才有了下一次出發的理由。
所以，黑湖，就留在那裡吧。
留一點遺憾，留一個借口。
下次再來。
【寫在旅程之後】
多年以後，當我再回想起那次瑞士之旅，最清晰的仍然是那一天。
拉開窗帘，馬特宏峰突然出現在眼前。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夢想照進現實」。
它曾經只存在於一本月曆里，存在於我的想像中，
我們之所以千里迢迢去尋找一座山，是因為心中早已有了一座山。
馬特宏峰對我的召喚，是讓我去靠近它、仰望它，
馬特宏峰旅行小貼士
- 瑞士通票
持瑞士通票出行，可以享受部分登山火車、纜車等交通優惠，
- Gornergrat登山火車
前往Gornergrat欣賞馬特宏峰，是非常經典的路線。
- 登山與徒步
可以先乘登山火車上山，再根據自己的體力選擇徒步路線下山。
- 不要錯過Riffelsee
如果時間允許，建議在Rotenboden站下車，
- 給自己留一點時間
馬特宏峰最動人的地方，不一定是某一個「景點」，而是山、湖、
有些風景，需要用眼睛看；
有些風景，卻要用心才能看見。
馬特宏峰，便是後者。
（完稿於2011年11月，修訂於2026年8月美國亞特蘭大）
（攝影：Jack、若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