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敏：瑞士之約（3）：瑞吉山（Rigi）溫柔的山巒皇后
《瑞士之約（3）：瑞吉山（Rigi）溫柔的山巒皇后》
若敏
瑞士的山水之美，彷彿在琉森湖兩岸濃縮，
湖畔有許多聲名遠播的山峰：斯坦塞峰（Stanserhorn）
而我們選擇了瑞吉山。
那一天，我們從琉森登上游輪，
這是一條環湖、登山、賞景的路線。
也是我後來想起瑞士時，心裡最柔軟的一段記憶。
【在琉森湖上，赴一場山水之約】
八月，是瑞士最美的季節之一。
天空湛藍，白雲舒捲；湖畔鬱鬱蔥蔥，鮮花盛開。白花、紅花、
遠處的山坡上，層層疊疊散落著童話般的木屋。紅色屋頂、
一個個玲瓏精緻的小鎮，從湖光山色間緩緩映入眼帘。
遊船在碧波上緩緩前行，船尾捲起一朵朵潔白的浪花。
那浪花，一陣陣輕輕拍打著我的心房。
一片一片的柔軟。
一片一片的溫暖。
有些美，是無法用語言丈量的。
再華麗的辭藻，也抵不過親眼看見的那一瞬間。
船漸漸靠近Weggis。
這個被鮮花和玫瑰包圍的小鎮，曾經出現在韓劇《再次微笑》
當遊船經過小鎮時，
彷彿屏幕里的風景，忽然從遙遠的故事中走了出來，
船繼續向前。
Weggis漸漸被我們拋在身後，Vitznau就要到了。
當船員熟練地將纜繩拋向岸邊，穩穩地系住遊船時，
瑞吉山，終於到了！
【山巒皇后，名副其實】
瑞吉山正式得名於17世紀。
「Rigi」這個名字源於拉丁文「Regina Montium」，意為「山巒皇后」。
這個名字實在太貼切了。
不過，對我而言，「瑞吉」這兩個漢字也有一種特別的親切感——
瑞士之旅，來到瑞吉山，彷彿連名字都帶著祝福。
瑞吉山最高峰Rigi Kulm海拔1797米。它並不是阿爾卑斯山中最高的山峰，
中國有一句古話：
「山不在高，有仙則靈。」
瑞吉山的魅力，從來不只在高度。
早在現代旅遊業興起之前，它就已經吸引了無數遊客、朝聖者、
19世紀，歐洲的高山旅遊開始興盛，
而瑞吉山真正寫進世界旅遊史的，是它的登山鐵路。
1871年，Vitznau至Rigi Staffelhöhe的齒軌鐵路開通，
這條鐵路解決了一個看似簡單卻極具挑戰的問題：
怎樣讓火車爬上陡峭的山坡？
普通鐵路依靠車輪與鐵軌之間的摩擦力，在陡坡上很容易打滑。
於是，山與鐵路之間，便有了一場精彩的相遇。
1875年，Arth-
如今，人們可以從Vitznau、Arth-
一百多年前的人們，需要艱辛跋涉才能抵達的山頂，
這或許也是旅行最迷人的地方——
時間改變了抵達的方式，卻沒有改變山頂的風景。
【紅色火車，駛向雲端】
我們乘坐的是從Vitznau出發的紅色齒軌登山火車。
紅色車身在翠綠的山坡間格外醒目。
火車緩緩啟動。
隨著海拔一點一點升高，窗外的風景也像一本巨大的畫冊，
湖泊變得越來越遼闊。
山坡越來越翠綠。
木屋越來越小。
奶牛彷彿變成了草地上的白色小點。
每翻過一頁，都讓人心動。
每翻過一頁，都令人驚嘆。
去瑞吉山之前，我曾經做過一些功課。
事實證明，這個選擇沒有錯。
窗外的風景，真的是這邊獨好。
【火車上的三個孩子】
火車上，有三個瑞士孩子吸引了我的目光。
他們有著清澈、純真而乾淨的眼睛。
那種乾淨，是城市生活很難複製的。
我們用英語聊了起來。
原來，他們就住在山上，而學校在Vitznau。每天，
我聽著，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對我們而言，這是一次精心計劃的旅行，是一次難得的山水之約。
可是對他們而言，這卻是每天的生活。
他們坐著我們眼中的「風景列車」，去上學，放學，
我問他們，可不可以給他們拍張照片。
孩子們高興地點頭。
相機快門一次次按下。
純真的笑容，就這樣被定格。
到了Rigi Staffel，他們要下車了。
他們站在車門旁，笑著向我們揮手告別。
火車重新啟動。
我望著他們漸漸遠去的身影，心裡忽然生出一種感動。
也許，這就是瑞士教育孩子的另一種方式吧。
父母沒有把孩子從自然中隔離出來，而是把他們的生活，
讓他們在鮮花、森林、湖泊和群山之間長大。
願他們長大以後，無論走到哪裡，都能保留這雙清澈的眼睛。
願他們經歷世事之後，依然擁有今天這份純真與乾淨。
【站在瑞吉山頂，擁抱整個世界】
終於，Rigi Kulm到了。
走下火車的那一刻，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清冽得彷彿可以洗滌肺腑。
然後，我抬起頭。
眼前的世界，美得讓人幾乎屏住呼吸。
翡翠般的湖泊，在陽光下閃耀。
翠綠的草地鋪向遠方，像一望無際的綠色地毯。
奶牛悠閑地漫步。
牧人在草坡上走過。
紅白相間的瑞士國旗，在山風中輕輕飄揚。
遠處，阿爾卑斯群山層層疊疊。
湖泊、山巒、草地、鮮花、奶牛、木屋和天空，
我閉上眼睛。
靜靜地站在那裡。
感受風從臉頰掠過。
感受陽光落在身上。
彷彿可以聽見花朵綻開的聲音。
有些美，只需要安靜地站在那裡。
讓心去感受。
【為了多看一眼，錯過一班車又何妨】
火車只停留十分鐘。
下一班要等一個小時。
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不走了。
難得來到這裡，又何必急著趕路？
三位男士——Jack、Andrew和Howard，箭步如飛，
我卻捨不得快走。
因為每走一步，都有一個讓我心動的畫面。
山頂有一片開闊的平地，還設置瞭望遠鏡。
我不停地拍照。
咔嚓。
咔嚓。
試圖用鏡頭，把眼前的美麗留住。
也試圖把這份心動，帶給那些還沒有來過瑞吉山的朋友們。
照片可以記錄風景，卻無法完全記錄當時的心情。
那種迎著山風站在高處，突然覺得天地如此遼闊、自己如此渺小，
【山頂的蘋果派】
時間還很充裕。
三位男士發現山頂的餐廳還在營業，於是停下了腳步。
我們剛剛在船上吃過午餐，一點都不餓，只好點了兩道甜點。
一份熱騰騰的蘋果派。
一份巧克力點心。
甜點端上來時，窗外正是青山綠水。
坐在陽台上，一邊品嘗美味，一邊欣賞眼前的風景。
那份愜意、滿足與喜悅，真的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人生有時候並不需要太多。風景、家人，還有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
便已經足夠幸福。
吃完甜點，我們漫步在Rigi Kulm。
兒子們與奶牛嬉戲。
而我坐在山邊的椅子上，靜靜地望著遠方。
湖水像一塊巨大的翡翠。
遠山靜默地佇立。
山風輕輕吹過。
我的心，也在這份純凈的自然中一點一點被洗滌。
旁邊有一對戀人坐在椅子上。
也許愛情最美的模樣，並不是轟轟烈烈。
而是多年以後，兩個人依然願意並肩坐在山邊，看同一片湖水，
紅色的火車終於出現在視野里。
我們必須走了。
兒子們雀躍著奔向火車。
我和Jack相視一笑。
然後，緊緊握了一下我們牽著的手。
這一握，讓我心裡突然湧起許多感慨。
從1980年相識，到今天一起站在瑞吉山頂。
歲月，已經悄悄走過。
山還是山。
湖還是湖。
而我們，也從青春年少走到了人生的另一程。
幸好，我們還牽著彼此的手。
【從雲端緩緩降落】
火車駛到海拔1453米的Rigi Kaltbad站。
許多遊客下車轉乘纜車。
我們也隨著人流走向纜車站。
剛剛登上纜車，纜車便緩緩啟動。
巨大的全景車廂徐徐向下。
瑞吉山的美景再次鋪陳在眼前。
從另一個角度看山，竟又是完全不同的風景。
湖水、森林、村莊和山坡不斷向後退去。
我們彷彿乘著一隻透明的盒子，從雲端緩緩降落。
終於，Weggis到了。
【玫瑰小鎮的童話時光】
Weggis，被稱為玫瑰小鎮。
從山上下來以後，我們終於有機會近距離走進這個寧靜的小鎮。
這裡安靜得有些不可思議。
一棟棟童話般的木屋，大多是三層的小別墅。
人字形屋頂。
木質外牆。
窗台上擺滿盛開的鮮花。
有些房子的花朵甚至從二樓一直垂落下來，彷彿房子本身也在開花。
可是街道上卻幾乎看不到人。
一路走去，看到了果實累累的蘋果樹，美麗的小花園，
難怪這裡會成為愛情故事的背景。
這樣的地方，本身就像童話。
【瑞吉山的告別】
山區的天氣，真的像孩子的臉。
剛才還是陽光燦爛，笑容滿面。
轉眼之間，烏雲便從遠處聚攏而來。
緊接著，一場暴雨傾盆而下。
幸運的是，我們已經走到了碼頭。
站在屋檐下，我回頭望向湖面。
剛才還平靜安詳的琉森湖，此時已經被風雨攪動，波濤滾滾。
雨水噼噼啪啪地敲打著屋頂。
我不禁暗暗慶幸。
如果這場雨早來十分鐘，我們也許還在山間。
如果晚來十分鐘，我們也許還在小鎮。
旅行有時候就是這樣。
幸運，並不是所有事情都按照計劃發生，而是在變化發生之前，
游輪來了。
大家有條不紊地登船。
雨還在下。
這一次，我們無法再走到船艙外看風景。
我隔著玻璃窗，默默地向雨幕中的瑞吉山告別。
山影在雨中漸漸模糊。
Weggis小鎮也慢慢遠去。
而那座「山巒皇后」，卻沒有真正離開。
因為它已經留在了我的心裡。
回到美國以後，我曾讓大家說出最喜歡的瑞士景點。
沒有想到，老大Howard幾乎沒有猶豫，馬上回答：
「瑞吉山。」
我笑了。
看來，那一天的山水，也曾悄悄住進他的心裡。
當游輪駛離Weggis，當瑞吉山消失在雨幕中，
我依然記得琉森湖上的白色浪花，紅色齒軌火車緩緩爬升。
記得三個瑞士孩子清澈的眼睛，記得那對坐在山邊的戀人。
更記得紅色火車出現時，我和Jack相視一笑，
時光，從指縫間悄悄流過。
而有些美好，卻在歲月里越來越清晰。
有人陪你看山、看湖、看雲，陪你一起驚嘆，一起微笑，
瑞吉山，看著一代又一代的旅人來到這裡，又帶著滿心的歡喜離開。
而我，也只是她眾多過客中的一個。
卻願意把那個八月的瑞吉山，珍藏一生。
因為有些地方，去過一次，便再也不會忘記。
瑞吉山旅遊小貼士
1. Vitznau紅色齒軌登山鐵路
從Vitznau乘紅色齒軌火車，經Rigi Kaltbad、Rigi Staffel，前往Rigi Kulm，全程約30分鐘。
這條線路於1871年開通，是歐洲最早的登山鐵路之一。
2. Arth-Goldau藍色齒軌登山鐵路
從Arth-Goldau乘藍色登山火車前往Rigi Kulm，全程約45分鐘。
沿途可以欣賞瑞吉山另一側的景色，並可在Rigi Klösterli一帶參觀歷史悠久的教堂。
3. Weggis纜車
從Weggis乘纜車到Rigi Kaltbad，再換乘登山火車前往Rigi Kulm。
如果從琉森出發，可以選擇「遊船＋紅色齒軌火車＋纜車＋遊船」
4. 紅色火車，風景更佳
如果以欣賞琉森湖和山水風光為主要目的，
乘車時，可以選擇列車前進方向的左側，沿途視野更加開闊。
5. 瑞士通票
瑞士通票通常可以覆蓋瑞吉山區域的重要山地交通，包括遊船、
6. 最重要的一件事
去瑞吉山，一定要看天氣。
晴天的瑞吉山，真正可以讓你體會什麼叫「山巒皇后」。
如果天氣允許，不妨多留一個小時。
因為到了山頂以後，你很可能會發現：
坐下一班火車，晚一點又何妨？
（完稿於2011年11月，修改於2026年8月）
（攝影：Jack、若敏）
